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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 小悦

悼 小悦

李志文

2010-3-20 杭州

我看起来是个外向的人,在大庭广众之间,滔滔不绝,认得的人成千上万,散布整个地球。当我还是初出茅庐的小教授,满口荒腔走调的英文,就在芝加哥大学商学院的各类派对上,拿杯香槟穿梭人群,比那些诺贝尔大师们还来得潇洒自如。我用五音不全的腔调,在百人讲堂上笑语如珠,一个口语不清的大舌头,也能在世界上最竞争的舞台上拿到教学奖。好长的一段时间,连我都把自己归类为皮厚外向性。

慢慢的随着年月的消失,沿着人生的足迹,我发现,我是把感情埋在内心深处的人。我深爱我的父亲,一个清廉正直、落魄穷困的国民党陆军上校,我一辈子没有牵过他的手,没有说过一句爱,眼光没有过交集。我一生中最好的朋友,是师大附中与台湾大学的同班同学,阿照。我的大儿子用了他的英文名,Spencer。他的大儿子,镶了我的中文名,斌。我们每年开车千里去看对方。见到了,也就是默默的坐在阳台看落日。

我最敬爱的老师是邢慕寰院士,读大学调皮捣蛋的时候,领头带了一群同学到他家要求停课,方便全班同学为商学系进入全校篮球锦标赛加油,被他臭骂一顿,我嬉皮笑脸,不受一点影响。但是,后来学术有了一点成就,我反而羞于见他。我好想告诉他,我一生受他多大的影响,就是说不出口。在沃顿的一个夏天,突然来了勇气,写了一篇对邢老师的感言,居然压在桌底25年,这几天才在学生东阳的诱导下,放在网上。

小悦是我在中国大陆最好的朋友。当然他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跟他说过,在他背后,我倒跟我的学生陈晓、肖星,叹口气提过,叹口气是怜惜他的才气。我跟他与跟阿照一样,谈公事,口沫横飞,滔滔不绝,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机会不多,公事之外,相对无言。有一次,他在望京社区配了一栋新房,带我去看看,偌大的一个房子,只有我们两个人,不想谈公事,也就是默默的坐着,看着窗外的满城灯火。

我第一次见到小悦,是1992年晚秋,我到清华大学为经管学院做一场公开演讲。他刚从加拿大回来,为清华创办了金融系。演讲完毕,他负责送我回甲所,那时候清华还没有会计系,会计与金融算是学术里的亲兄弟,他这个金融系主任就被派上这个礼仪活。

那时候,清华经管学院没有几个人受过经济学或管理学的训练(可能没有一个人),也没有几个人能说几句英文。在走回甲所的路上,我发现,他能说英文,而且说得挺好,又发现,他对现代商学还有深度的认识,再发现,他很有世界观,对商学前沿有感性认识。就这么说说、发现,谈谈、再发现,我们居然绕着甲所走了一个晚上,躺倒床上,已近午夜。我两可真是“一见钟情、相见恨晚”。多年后才了解,以小悦的才气,谁见到他都是相见恨晚。

我的前言就提到,我是在公开场合“人来疯”,私下场合寡言语的人,小悦是我一生中,少有谈得如此投机的人物。我们结交将近二十年,谈起公事,他一张嘴,我就能猜到七成,相知相惜,相见恨晚。

那一个晚上的畅谈,也奠定了他在参与创办清华金融系后,又在我的协助下领头创班清华会计系的基础,及在朱镕基总理的托付下,协助梁友能校长创办国家会计学校的前缘。也是由于他与我的交情,我才有机会参与中国改革开放后最重要的结构性建设:资本市场。也才有机会传播我的看法: “没有会计的基础建设,就没有一个有效率的股票市场。”国家会计学院的成立,是这个思维影响了中国的发展策略。我没有小悦,我的思维是无用武之地的。小悦没有我,可以照样干的轰轰烈烈。

我在1993年,就安排我的学生Tony (沈朝卿) 帮助小悦筹备清华会计系,用英文开会计学,成为清华经管第一个外劳(外地劳工)。1995年,小悦到美国新奥良来看我,我邀他住我的家,但是他坚持住在我的学生陈晓的家里,做陈晓的工作,鼓励他回清华来教书。做为一个博士生,陈晓的住处,又小又窄,我给陈晓的那张老沙发,只够装三分之二个小悦。他的苦肉计也真产生了效果,陈晓一毕业,二话不说,就打包回国。那时后的清华,可给不了什么待遇与政策,牵引陈晓的也只有小悦的那一颗心。

也在这次访问,我真正的看到了他惊人的体格与食量。我们家通常买西瓜,只买半个,吃上一个礼拜。小悦来吃晚饭,静芝端出四分之一个西瓜,有客人嘛,总要剩点,否则客人吃不饱,没想到,小悦吃完后还要,我与静芝各吃一小片,他这家伙,吃下整个大西瓜。我们才知道,他昨天晚上饿个半死,昨天晚上没有剩饭剩菜,他老兄要无可要!

谈到小悦的才气,我的妻子静芝心有余惧。静芝可不是傻媳妇,台北一女中(台湾最好中学,超过男生第一的建国中学),台湾大学及杜兰大学毕业。1999年,我辞去香港科技大学的教职,全家转到清华大学。孩子在清华附小念书,静芝想做点事,贡献点剩余劳动力。那时候,小悦在大张旗鼓的筹备国家会计学院,及一些附带的相关产业。静芝去帮忙。一个月后,轻悄悄的回来了。问说怎么不干了,静芝说,小悦手下,强兵悍将一群,往来如风,做事如电,她根本插不下手。小悦的明快、强势,在清华是有名的,他是将相之才。他的事业,对一般人来说,已经是轰轰烈烈,但我知道,他过的是怀才不遇的一生。也只有这句话,会让他紧紧的抱着我说:“李教授,你是我真正的知己。”

呜呼!天妒小悦,痛乎斯人!


陈小悦平平实实做学问

作 者: 发布日期:2004-01-07

[陈小悦:1983年毕业于清华大学汽车工程系, 现任清华大学经管学院 副院长,教授。]

也许,陈小悦命里注定要成为"清华人"。

1948年,当战争的硝烟仍在弥漫着中华大地的时候,陈小悦的父亲陈?生将襁褓中的他从福建带进了北京,带进了清华园。不知这位怀揣着美国哈佛大学博士证书并在清华园里教了几十年土木工程学的陈博士,当时是否会想到:他冒着枪林弹雨带来的这个大儿子,日后将与清华形影不离--成为这所中国最著名的高等学府的附小,附中学生及本科生、硕士研究生、博士研究生、经济管理学院教授、副院长……。

"从黑土地到黄土地"

陈小悦没有坐在自己那张宽大考究的办公桌前接受采访,而是让记者坐在舒适松软的沙发里,自己却扯过一把折叠椅坐在记者的对面。他一再说他没什么可采访的,特别是说到他所研究的专业,更是坦率直言:"我搞的那些东西专业性很强,我的学术经历也没什么故事性,怕写不出什么能吸引人的东西。"

陈小悦属南方人血统,却生得一副高大挺拔的身材和有棱有角的面庞,可谓"南人北相"。大概是因为当了近10年工人和农民的缘故,你很难从这位快人快语的学者身上找出半点儿学究气!陈小悦这样谈自己做工务农的感悟:"我始终认为那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段经历。在农村,现实生活逼着你从另一个角度考虑问题,我现在许多认识问题的方法都是那时形成的。如果没有那段经历,而一直呆在清华园里的话,那么我可能有很多事情到今天都搞不清楚。"

当年,因父亲的"严重的历史问题",陈小悦连去北大荒"接受再教育"的资格都没有。后来陈小悦和另外十几个同样"政审"不过关的同学"擅自"跟着大家一起登上了北上的列车,但到了北大荒等着他们的不是开荒种地,而是参加学习班,接着,农场领导要他们这帮"无组织无纪律"的人回家。这样,陈小悦在北大荒只呆了半年,最终辗转来到陕西省延川县关庄公社,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从黑土地到黄土地"。他说:"农民看问题很实际,很朴素。记得刚到陕西时,有老乡问我要呆多久,我说不知道,也许呆一辈子。老乡笑着对我说,你们城里人,最后还是要回城的。还有一次,大家围坐在地头儿跟老乡聊天儿,说农民有义务交公粮。老乡承认这个,但却又反问我们:'可凭什么你们城里人把细粮都拿走,光让我们吃粗粮?!'刚插队时,总觉得自己是城里来的知识青年,身上还有些傲气。可日子久了却发现我们其实和农民没什么两样,农民要求的其实也正是我们要求的。"陈小悦说他在陕西生活10年的最大收获,就是学会了以最直接的眼光去看问题,用最简捷的方法去处理问题--这种思维方式至今在深深地影响和支配着他。

"转换并不可怕"

作为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副院长的陈小悦,其目前的学术及教学主战场在财务管理学。然而,他从本科一直到博士研究生读的却是汽车工程学。

"你为什么学了10年的'汽车'之后却又是另辟战场,搞开了与之无关的专业?"--几乎所有采访陈小悦的记者都无法绕开这个问题。

1978年,陈小悦考入清华大学汽车工程系,成为当时该专业年龄最大的本科生;1988年,陈小悦读完汽车工程学博士课程,成为我国恢复学位制度后清华大学的第三位汽车博士研究生。如果继续从事汽车专业的研究,他肯定也能搞出点儿名堂来。在谈到放弃汽车专业转而从事经济管理研究时,陈小悦将这个问题与中国汽车工业的现状联系在了一起。他认为,中国汽车工业落后的一个主要原因是管理落后,而要提高中国汽车工业整体水平就必须提高管理水平。其实,这只是问题的一个方面,他之所以在不惑之年对自己的人生航向做出重大改变,更主要的还是与他在社会基层的生活而形成的心理定式有关。"应该承认,所谓转换其实就是放弃已经取得的成果和地位,这对于许多人来说是件相当可怕的事儿,而对我来说这并不可怕。我们这批人都有这么个共同点,那就是需要转换时就转换了,干脆利索,从不拖泥带水,也没那么多考虑,更没那么多功利色彩。"的确,人生其实就是由一个个选择点连成的一条线,其中有些是由命运的驱使,也有些则是对命运的驾驭,而这两种滋味儿陈小悦似乎都尝过了。"当年离开北京下乡时,没有人告诉你何时才能回来,甚至还能不能回来。这种转换在今天看来不得了,可当时并不认为那是多么严重的选择。你想呵,你已经连一点可抛弃、可牺牲的东西都没有了,任何转换都只能使你的处境比以前更好些。"

陈小悦这一席话听起来似乎再平白不过的话,却字字句句都浸透着他对生活的理性思考,没有与陈小悦同样经历的人,恐怕难以理解他这番话的深刻含义。

"管理与工程是相通的"

1990年,陈小悦以访问学者的身份远渡重洋,只身来到加拿大西安大略商学院学习工商管理--可以说,这所著名的加拿大"哈佛"是陈小悦治学历程的一个新起点。

"起初学校只给了我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一年后我这样向学校汇报我的学业:前半年是稀里糊涂,老师讲课听不懂;后半年虽然听懂了老师的讲课,但还是不能与同学们自如地交流(他们尽讲些不甚规范的方言俚语和俏皮话儿)。"刚到加拿大时,陈小悦的学习压力主要来自英语。每次考试,加拿大同学都写了一大摞纸了,可他才写了几页;加拿大同学读一个案例也就几分钟,可他却需要三四十分钟。不过陈小悦有一个恪守了多年的信条:不举白旗!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他的英语水平不仅有了很大的提高,而且后来他的一门课程的总成绩居然还是全班40来个同学中惟一得"A"的学生!学习期间,陈小悦还经常帮助他的加拿大教授整理教案或做些其他辅助性工作,日子久了便与老师建立起了很好的师生关系。后来,在这位加拿大教授的帮助下,陈小悦得以将自己的学业又延续了一年。

"通过这次学习,我发现管理学与工程学在思维模式上是一样的,而且它们的方法论,分析工具、支撑系统乃至哲学思想也都是相通的,只是处理对象不同罢了。"西安大略商学院与美国"哈佛"一样,也实行案例教学法。在西安大略的两年里,他共接触到了200多个工商管理案例,对工商、金融、财会等领域有了比较清楚,具体的了解,"学起来感觉也很好,意识到自己已经闯入了一个全新的学术领域"。另外,通过这次学习,陈小悦的英语被"逼"出来了。现在,他不仅是西安大略的兼职教授,而且每年都要到许多欧美国家去讲学,而无论是在国外讲学,还是在本校为外国留学生讲课,他一概操英语。为了将国外先进的管理理论引进国内,使国内企业界在探索自己的企业管理模式时有所借鉴和参照,陈小悦自1992年以来先后编译并出版了有关国际工商管理安全分析的《国际合资企业》、《国际管理》以及哈佛商学院教授迈克尔?波特的工商管理名著《竞争战略》、《竞争优势》等国外管理学专著。

"真学问来自寂寞和冷清"

对于陈小悦来说,中国两次历史性的重大事件也是他个人生活中的两次重大机遇:一次是1977年恢复高考,"如果小平同志当时觉得高考这事儿晚两年再抓也不迟,那我们这批人就几乎没机会了";另一次是1992年邓小平南巡,"小平同志要我们坚定不移地走改革开放的道路,这使我更加相信自己在国外学的东西在国内也有用武之地。"

1984年,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正式成立,现任国务院总理朱?基亲自担任院长并经常莅临学院指导工作。该学院是目前国内一流的经济管理高等教育机构。由于清华大学的会计系成立时间较晚,学院方面也意识到这一块儿很重要,因此陈小悦1992年刚从国外归来,便马上投身到学院会计系的筹建工作中。1999年3月,陈小悦又被任命为新成立的国家会计学院副院长。陈小悦这些年来一直都是在做着极富开拓性的工作。就像一个台子搭好了,他用手使劲摇摇,觉得没什么问题了,然后再去搭另一个新台子。如果把他比喻成"拓荒牛"并不过分--他已习惯于此,也乐此不疲。

在庞杂纷繁的管理学体系中,陈小悦的主攻方向是财务管理。陈小悦介绍说,他所从事的是实证性研究,其中有些又可称为验证性研究,例如将市场上的各种信号,特别是价格信号进行分析和验证。在这方面,他有大量论文发表,其中《中国资本市场弱型效率实证研究》被同行认为是这一领域里具有代表性的论文。另外,他还为即将出版的《国际工商管理大百科全书》翻译了其中的会计部分。近年来,陈小悦作为第一负责人主持了作为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的"中国国有企业资本结构和资本成本"和"期权方法在资产评估中的应用",并参加了其他一些课题研究。

多年来,陈小悦就是这样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上苦苦地、默默地耕耘着。看过陈小悦的简历,有一个问题引起了记者的注意,那就是:像他这样一个知名学者,居然没有获得过什么奖项。说起这个问题,陈小悦坦诚:他不否认获奖的意义和重要性,但他本人对评奖不感兴趣,也很少参加评奖,因为他担心自己会为了评奖而把工夫都用在做学问之外。"前不久学校倒是给了我一个奖,好像叫什么……"--他说不清这个奖的名称!他曾收到过许多"名人录"的征录单,但他从未答复过一个……至此,记者想起一位女经济学家在她最近的一部研究当代中国社会经济问题的著作中,说了这样一段话,大意是:做真学问是需要寂寞和冷清的,轰轰烈烈热热闹闹与真学问无关!

从1993年起,陈小悦出任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副院长,但他并没有就此放下教鞭。他的学生有本科生、有硕士生、也有博士生。他给本科生讲国际金融、公司财务管理、期货与期权及专业英语;给研究生讲理财学、国际财务管理。眼下,他正带着20多名硕、博士研究生,而已经毕业的研究生也有30多名。不久前,他们师生聚会,学生们"呼啦啦"地来了一大屋子,这情景让当老师的陈小悦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欣慰和满足!

斯日右郎(原载《中华英才》第232期)


我的老师陈小悦

发布者:老谢  日期: 2010-03-20 22:30:54

我认识陈小悦老师是在1995年,具体时间已经不记得了。当时的广电部要成立国家级的网络公司,希望有一些社会精英作为顾问。我的直接上司陈晓宁先生是个极具战略眼光的领导,记得当时先后接触的还有陆守群先生,他温厚缜密,是个经验丰富的长者。韦培生先生,他是个才子,思维敏捷,热情奔放,指点江山。侯自强先生,这是我非常敬仰的老学长,极其智慧和豁达,又非常的积极敏锐。李幼平院士,学富五车的泰斗级大师,对事物的理解和探究极其深刻。

陈老师是我们的管理和财务方面的专家。许多人望文生义,以为陈小悦老师和陈晓宁先生是兄弟,其实他们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只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们都是做事的人,而且年龄相近,彼此很亲近而已。当时我们也就是见过几次,后来我问陈老师,他都不记得了。可我对陈老师印象很是深刻,内心非常敬仰,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读完了华夏出版社出版,由陈老师主编的哈佛序列丛书了,感触颇多,觉得自己一辈子应该是做一个好商人,而不是其他,所以后来决定不读博士,要读MBA,让自己受系统的商业知识的教育。

1997年秋我上清华的MBA,这是第一次全国统一考试,我们是清华IMBA的第一班。上学第一天我就到他的办公室。老师身材魁梧,面庞轮廓分明,讲起话来爽朗清晰,话锋敏锐。那一天我和老师聊的时间比较长,聊到老师自己的人生经历,个人的职业发展、管理学内各个分支的状况,也说到想请他做导师的事情。在他那几个大大的书柜里,我借阅了几本老师推荐的书。在陈老师师门的生涯就这样开始了。

陈老师的父辈是清华教授,自己也是从幼儿园开始都在清华,一辈子都和清华不分开。他说自己20岁之前中学毕业,闹文革,当红卫兵。20-30岁在延安插队。照老师的说法,挑大粪都要比别人挑的多,后来居然能以一个知识青年的身份当上了大队支部书记。我相信这个大队是幸福的,因为他们强有力的带头人是清华的未来财务学教授。

1978年恢复高考之后,陈老师以优秀的成绩来到清华园,而且一读就是十年,在汽车系读到博士毕业。当时中国缺乏现代的汽车技术和工艺,但更加缺乏现代的企业管理。他毕业后直接就进入清华经管系,转战到全新的经济管理领域来。老师97年五十岁,担任会计系系主任,付院长,所以老师说他的第三个十年就是经管的十年。在这十年中,陈老师成为我们国家著名的公司财务学教授,是公司治理、理财、资产管理、会计学等方面的一流专家。

有一件小事非常让我受教育。我毕业之后去了一家跨国企业,记得有一次晚上九点多还在办公室工作。当时应该是老师快过生日了,我给老师拨了个电话,顺便抱怨工作的繁重和复杂。不想老师笑着说:“这是一种幸福!三十多岁的人就是要忙碌,文革十年好多人在你这个岁数的时候闲着,有什么好?”这句话我一直记得,也时时提醒自己,繁忙、承担压力、解决问题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没有什么可抱怨。

后来发现他们这一代人都是这种精神状态,积极主动,以天下为己任。陈老师的几个老朋友,喜欢在老莫、老燕京的西餐厅吃饭,也喜欢烤鸭、涮肉之类的传统食品。不过陈老师似乎最喜欢吃烤牡蛎,一次能吃几十个。他们常常在一起喝酒,而且居然大多是一斤二锅头的量!说起当年的事,谁都不服谁,比如我是北京市中学生百米记录保持者,那我还是七项全能记录保持者呢!你的记录保持了十年,我的保持了十二年!很好玩!但是他们对待自己的工作和事业,一概都极其认真执着。

老师喜欢打篮球,记得是每周三下午铁定的篮球时间,这个传统坚持的很好。说有次校长开会,老师居然请假说是打球时间到了。我相信这件事是真的,这是清华的风格,也是老师的做派。他打球一如做人,非常之主动积极,甚至有些强悍。五十岁那年,打篮球居然把腿摔断了!我们吃惊之余,发现陈老师居然打着绷带,挎着长拐,一个人骑着自行车上班,一如既往!

陈老师后来到国家会计学院担任副院长,再之后退休。老师告诉我他要在云南大理买一块地,找朋友们一起盖几间房,在蓝天白云下,开始养猪养鸡的退休生活。他身体极好,工作表排的也非常满,这种退隐式的安排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有些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这件事好像做成了,不过这个时候我们都知道老师已经发现疾病。

老师的病很让人唏嘘,似乎强人的病也是强的。病来的凶猛,割下的肿瘤多达十数斤,不过我也听说他插着管子做俯卧撑的故事。之后身体状况明显改善。春节前想去看老师,老师说不行,还有这些、那些的事情,还要出差等等,非常忙碌。我们说好再约时间,我甚至开玩笑说还要喝一斤茅台。老师后来又要打免疫的针,连续多天让老师高烧39度40度,也亏了他身体底子的强硬,性情的乐观豁达,全顶过来了,春节期间居然一如常人。当时我们都说是医学上的奇迹!再之后是老师告诉我他在养猪喂鸡。。。

老师给我的那本小书写了一个序言,一字一笔,认认真真。出书的事情有些波折,所以时间老是往后拖。好在老师第二次到广州之后,他看到了这本书。我也觉得很高兴,好像完成了一桩心愿。

3月17日,学院告诉我,陈老师被推进了ICU。我不相信这是真的,前几天不是说第二次手术非常成功,怎么会变成是这样呢?

再后来的消息原来越不好,老师心跳高达140次,体温一度高达40度,手术刀口开裂溃烂。我们的心在痛,期盼老师能过这一关!祈祷老师能创造奇迹!老师意识非常清醒,开始口授遗嘱。。。。。。这是怎样的一种折磨!怎样的一种殇恸!

19日晚11点,老师去了。。。。。

老天啊,为什么会这样?我的老师才63岁,他的身体一直都很健壮。爬香山,游泳,年轻他二十多岁的我们都比不过他,你要我们怎么相信他已经离开了?他还可以做好多好多的事啊!这是为什么呢?

哽咽泪流,不能自己。。。

21日,也就是明天,老师的追悼会在广州开,我不能到场,泪眼中写下这些文字,寄托我们的哀思。。。


陈小悦

《清华围棋纪事》片段

清华下棋的少年里,陈小悦不仅年级最高(高三),而且个头最高,且声望在清华附中亦属最高。听他的崇拜者们说,北京中学生运动会他是跳高冠军;高中还没毕业,已经学完了大学一、二年级的高等数学;外语……总之,十年浩劫截断了陈小悦的一个瑰丽的梦,但只要这一粒“千年莲子”在,命运一定记得还他一个更加辉煌的现实。

我喜欢这些聪明活泼的少年,他们也拥戴我,像拥戴“孩子王”一样,这不仅来自围棋的神秘,还因为他们着迷于听我讲外国名著里诡谲、侠义、奇巧的故事,陈小悦就是在这样难以忘怀的气氛中与我相遇的。他下的是聪明棋——凭有限的基础知识和强大的大脑即时演绎的习作。不能要求更多了,他还有太多需要加以关照的东西。

上山下乡开始了,陈小悦去了北大荒,又辗转到了陕北……是种子总要寻回本应属于它的土壤,待到春回大地,陈小悦参加了重新恢复的高考,可是清华新生里竟然没有他的名字。熟悉他的同学耐不住了,查出了黄土高坡企图留住他的“美意”。教育部干预了,当陈小悦终于出现在清华的课堂上,已经开学三个月了。他后来赴美留学,回清华读完汽车工程博士;后任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副院长,现任国家会计学院院长。

当年武斗期间我回武汉,将一包中外小说抱到陈小悦家托他保管,事隔近四十年,他可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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